苦厄之地

此地危险而冷漠。唯有泥土和天空最重要。

有一件事您必要知道。我爱你,是的,是的!我爱你,是的。在遇到您之前,我是一具行走世间的尸体,每一步摇下衰朽的死灰。自你鲜红的嘴唇渡来一口生气,如同往我心口刺进一朵残酷的蔷薇,彻底终结了我这病态的退化。我便活过来了。痛不可耐,却使我如获新生。那是我再世为人的契机。我是如何混混沌沌过了数年,请您一定要听听。我想你一定知道,我早已习惯将自己碾碎。我将自己探入晨昏的磨盘,于是它便化作狮子脑袋,吞下由我供奉的血肉,再吐出一点真实的渣滓。我自残羹冷炙间再筛出些伪物,铸出个恰当的模具,再如鲑鱼回游将自己倾倒进去,如何造出一个人形,对我而言实在轻而易举。我在这匣中赏玩愚弄世人的趣味,那是我枯萎岁月里唯一的娱乐...

吉良吉影就伸出手去捞那颗在九天银河里晃来晃去乱七八糟的年轻脑袋,捂住他的耳朵,他告诉他,以一种奇异的、冷酷的语调说。听着,听着仗助。宇宙只是无情的空间。是一个巨型的停尸柜。是苍白,是冰冷。是死。不要去幻想绿洲与乐园,那是最低劣的慰藉。它从不是你梦想的集合。你痛苦的时候还没来到,你太年轻,没有足够的悲惨,它愿意为你留一席之地,并非祈祷你广袤的未来,只是想看看你会得到怎样一个荒唐的下场。假如要打个比方,它绝对是一场恶毒的畸形秀。把扭曲的我和正常的你丢进同一个温箱,我们离得这样近,是我吞下你,或者你杀了我?从这片恶土,又会结出怎样的果实。这才是它想看的,这才是它愿赐予你的慈悲。仗助,你的年轻,热情同...


竞日孤鸣不是没有梦见过苍狼。问心有愧也好,于心不安也罢,他总是梦见过的。

十六岁的苍狼只顾着朝他笑,他阖眼不忍看,脖颈被恶狠狠钳住时倒肯睁眼了。一张脸,泪混着血迫到他眼前,铁铸的手扣着他命门使力。他们这样近,几乎鼻尖对着鼻尖,苍狼掐得紧一点,靠得便近一分,像要把自己的泪,自己的血全然倾轧到他眼里,让他晓得那是怎样的滋味。他也不挣扎,由着这小孩报复,最好掐死了事,还清这笔孽债。谁料即便在梦里,苍狼也到底松了手。都给你,全部给你。苍越孤鸣揪着他衣领,把脸深深埋进去,不让他瞧见自己的表情,喊声里分明又带着不顾一切的哽咽,也不知道究竟要藏什么,根本什么都藏不住。他叹了口气,才知道年轻人的泪这样烫,碰...


苍越孤鸣十四岁的时候险先殒命。若不是贴身护卫千钧一发之际挺身而出,这小王子早就一命呜呼,史书寥寥几笔,足道他仓皇一生。热血扑了满面,人间险恶呼啸而来,攫走他尤稚的胆魄,再将皎皎的壳撕扯开。他直愣愣站在当场,瞅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刺客出神。他那时十四岁,以为人人都爱他。恨不过书上悬浮的墨字,比纸上江南还遥远,哪想得到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竟愿以死为之添笔。

此时此刻,他实在需要一个父亲。他也只剩下这么一个父亲了。他有太多问题要问,有太多的话要说。可苍狼也明白,没人比他更明白了。王必要待在皇庭,将唯一的骨血送往苗北。不是舍弃,不是漠视,他的父亲早早告知他孤独何物,却也允他这点不易的自由。而自由,自由也意味...

十五岁前乔鲁诺擅长把手指头够得到的一切变成玫瑰,去向最傲慢的女孩儿讨要一枚金灿灿的夏季之吻。十五岁后他才明白即便是真正的玫瑰,也无法挽回一颗已作齑粉的钢铁之心。

现在我情绪的阶段,我称之为病态。这个词对我来说并非难以启齿,也绝不值得喜悦。它象征着一直以来我逃亡的事物最终追上了我。我开始把大量的时间浪费在思考上,更确切来说是发呆。随时随地,我用极致的冷酷去窥探他人。这是一项可怕的活动。因为我确凿地知晓,假如某个瞬间我肯照一照镜子,那像是某个我被抽离的表情,足以使人发颤。一方面,我也感觉到我被平整地切割成了两部分,那并不是什么美丽的东西,那原本就不是什么美丽的东西。我被曝晒在这华盖下。一些原本,不该出现在日常里的东西被它剖出来,切面,切面就如溺尸般丑陋。从高中起,我困惑于情感的真实性。如今,我为社交所累。到头来根源都是同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不愿相信他人,明明...

我的感情失控了。但我没有一个哪怕破损的橡皮塞,我知道,只要我想,任何东西都能帮助我脱逃。这个缺口,就像一截骨折的明晃晃的小臂被压在你的眼睛上强迫你去看这疲软的惨淡。我一直在避免被追上,我禁止自己去思考,去向内探究。但是我不行了。我开始质疑自己,开始愤怒,恨不得对他人大喊大叫,把旁观者拉进我的歇斯底里,让他们看看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好事。他们究竟做了什么好事呢?只是旁观,连我这场胎死腹中的歇斯底里都已给他们安排好了座位。我真痛苦,我想抱头痛哭。一切都是表演。我要站在台上对他们大喊一句关你们屁事,我不在乎了。下一秒我又会不会痛哭流涕地跪下乞求你们的垂怜,这就是最可怕的。一次又一次,我在这个边沿刹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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